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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网原创短篇:那个时代,那个母亲,那个我(三)小本生意

来源:尊宝娱乐亚洲网站    作者:    发布时间:2018-01-09 16:33    编辑:朵海平

  母亲下海之路没有成行,但她让我们家生活变好的决心没有动摇。有种人在面临贫困时,你无法想象他会释放出多么大的生存潜能,母亲便是这样的人。

  九十年代的时候,改革开放已从沿海慢慢渗入到内陆,青藏高原虽遥远,可也有了些商业的生机。在离我们村子十公里外的镇上,除了供销社之外,一些个体经营户和批发商店也零星地布局在坑洼的街道两旁。其中小马家批发商店是最大的一家,它的老板马尔萨是个能吃苦的人,他每年赶着八九头骡子要跑六七趟兰州,兰州和镇子之间要翻越四五座山,至少要两三天的脚程,马老板一如既往,苦心经营,最后终于成为了镇子里最大的批发商,人称批发大王。

  批发大王的小儿子马友才是我到镇子里读高中时的死对头,他摆足了富二代的阔气,成天骑着三铃摩托车在校园里轰油门,校长拿他没办法,只得开除,然后他成天带着一队骑摩托车的社会闲散人员在学校门口轰油门,颇有些他爹当年骡队的气势,只可惜没走上他爹那样的正道。

  马友才和我结梁子,是因为我也骑了一辆三铃摩托车的缘故,这种车当时是种身份的象征,谁家里有辆这样的摩托车堪比现在的奔驰宝马。

  我那天正好骑车到镇上帮母亲带货,我骑车不戴头盔喜欢风吹掠发梢那种飘逸的感觉,再戴个墨镜穿上跟干老师同款的皮裤,简直帅呆了!谁知被马友才看到,认为在他的地盘上任何人不该帅过他,就这样,他找上了我的麻烦。

  马友才堵在我车前,用录像室热映电影里古惑仔的语气嘴角叼着根火柴棒对我说:“喂!尕娃,你张狂得很呗。”在高中时我已展露出一些逗逼的才华,我说:“不狂不狂,世界第三。”马友才呲牙咧嘴挥了挥拳头说:“尕娃,你狠了(有种)再说一句。”这种重复的警告通常是小孩子之间打架最常用的,强势一方为了张显气势画一条不能逾越的界线,言下有两重意思,你再说一句我就用拳头揍你,要是你不敢说那就认怂了,反正你怎么做我都在将你的军。

  这种小孩之间的打架方式在周星驰无厘头电影里也用过,大家不妨回忆一下《九品芝麻官》里的情节,在最后的公堂对质时,包龙星以线为界将对手——广东四大状士之一的方唐镜驱出衙门黄色警戒线外,先以气势夺人,而方唐镜回应的方式是数次在黄线上跳进跳出进行挑衅,还拿言语来挑唆:我跳出来了,又站回去啦,怎么样啊!我又跳出来了又跳回去咯,打我呀你个笨蛋。果然被包龙星领命一顿海扁满足了他自我受虐的要求,吃了哑巴亏。

  这是搞笑的一幕,现实中马友才可一点也不搞笑,而我也不像电影里那样无聊,我急着给母亲送货没工夫搭理他,一脚油门原地扫个圈便绕开他飞驰而去。

  在那时我是村里唯一把家用摩托车骑成赛车的人,在坑洼的石子路上我都能加油到100码的速度。马友才见我在他面前炫技,怎会甘心,也用100码的油门轰了上来,不过很不幸在半路出了事故,他把摩托车骑到路边矮沟里三米多高的树杈上,玩了一把自毁前程的极限飞车,据说那是人类自发明摩托车以来,有人骑着摩托车上树的唯一记载。

  马友才成就了辉煌,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当他被人发现挂在树上时,他的一条腿离开了他,飞得比他更高更远,挂在另一棵高达七米的白杨树树枝上。

  马尔萨得知自己心爱的儿子年纪轻轻丢掉了一条腿,哭得是稀里哗啦,又得知弄丢儿子腿和我有莫大的关系,恨得我是咬牙切齿,再得知我是谁家的孩子后,他找上门来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了很恶毒的话:恩将仇报的死婆娘,看看生出来的这些货色,我真是瞎了眼拉拔了一窝子白眼狼,你们一家人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……

  母亲最不是忘恩的人,虽然马友才是咎由自取,可她为此事愧疚不已,她说,马老板有恩于我们家,我们不能忘了恩。她拉着我去给马家人道歉,还带了三万块钱作为赔偿,那几乎是母亲所有的积蓄。

 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记着马尔萨所谓的恩,是二十斤五香瓜子的恩。

  母亲没能下海后,看着一天天长大又喊饿吃不饱的两个崽子,思来想去还是不得不干些养家糊口的营生了,她考察了一段时间,发现晒阳洼儿的人群是个潜在的消费市场,她便东平西凑了百来块钱,到镇上购置一些糖果、汽水之类的小吃摆摊,可用现在市场营销学的方法讲,她当时没有评估好消费者的需求,盲目地进入市场,导致第一次生意并不是成功的,以亏本告终。

  第一次尝试做生意失败后,母亲并没有心灰意懒,可给她借钱的亲戚们已心灰意冷了。在失败过一次的人生里,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愿意给你第二次尝试的机会。姥爷劝她收手,父亲觉得她是胡闹,邻居们喊她快点上山挖野菜,可是倔强的母亲坚持要掏晒阳洼儿人的腰包,她打造出晒太阳——闲聊唠嗑——嗑瓜子的经营思路。

  她的思路成型后,这时马尔萨的“恩惠”也及时出现了。在这之前母亲天天往镇子里跑,想寻求一家可以赊账给她的零售商,几家铺子觉得母亲提货太少又要赊账,谁都不愿做母亲的这单生意,唯一马尔萨赊了二十斤五香瓜子,他对母亲说:拿去吧,要是销不出去,再拿回来,我希望附近村子多出几个像你这样有经济头脑的人。

  当时母亲背着赊来的瓜子,高兴地回家。镇子与村子有20多公里路,母亲几乎是哼着革命歌曲蹦蹦跳跳走完的。不过回到家里后,她又伏案偷偷哭了大半夜的鼻子,原来她只顾着得意忘形地走路了,没注意装瓜子的袋子上有个小洞,瓜子从小洞里一路撒,本来二十斤瓜子,背到家只剩下不到一半。

  “还好剩了一半。”后来母亲每每想到这件事,忍俊不禁地先笑上一阵后,再教育我“凡事哪怕有一丁点希望,就要坚持做完。凡事不必追求十全十美,保留三分遗憾,才是最圆满的局面”,后来这两个”凡事“于我的人生里,受益匪浅。

  在我的记忆里,母亲摆摊的日子,她每天凌晨四点钟起床,先看天上的星星来判断天气,有云或者有雨,人们都躲在家里,她也就心情沉闷地在家呆上一整天。要是天气晴好,她便到镇上提货,回来后哼着歌给我们做早餐。慢慢地她的买卖越做越大,早上起得越来越早,她提的货越来越沉,她的背越来越驼,我们的日子便越来越好。

  在母亲刚起步做小生意的那几年,她身边能下帮手的没几个,添乱的人倒不少。我的父亲和我,一个是她的大麻烦,一个是她的小麻烦,两个麻烦不断的亲人让她总是纳履踵决。

  先来说说父亲这个大麻烦。

  在八九十年代,中国农村家庭里男人是有绝对权力的,包括支配一家人的财产。我们家的经济来源是父亲的工资收入和母亲小摊上的收入,可让父亲支配的后果是,家庭收入都用来买酒喝,结果是他醉了,睡了,我们娘仨饿着肚子,哭了。所以母亲将小摊上的收入留一部分悄悄藏起来,开支家用。

  母亲藏钱的地方是她的一双绣花鞋里,这双鞋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,一直没有穿,她把它们藏在陪嫁过来的花木箱子里,每当她把钱卷起来塞进鞋子后,她会把鞋子整齐地摆在枕头上,自己双手捧着腮看着鞋发呆,那一刻她的思绪一定是奔向曾经的某刻,那个深藏在她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,然而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。

  后来在父亲酒醉后骂母亲的言语里,我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,我便笑嘻嘻地问母亲:“你咋会看上一个放羊娃,还哭着闹着非他不嫁?”一向严肃的母亲红着脸开始驱赶我:“去去去,一边玩去,我要是嫁给了别人,哪有你这俩小兔崽子的事。”其实我在父亲发酒疯的日子里多么地希望母亲能够拥有自己的幸福。

  母亲的绣花鞋在父亲的一次洗劫下遭殃。那次父亲疯了一样翻箱倒柜,他把母亲箱子里的衣物全扔出窗外,在扔鞋子时,藏在鞋里的钱掉了出来,他就更加愤怒了,他把鞋子扔进了炉子里,母亲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她最美好的记忆,面无表情地看着,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母亲少女般羞答答的微笑了。

  父亲拿着母亲藏在绣花鞋里准备买米面的钱又去挥霍了,他的挥霍无度,让母亲刚刚起色的生意面临灾难。父亲醉酒后有个令人难以捉摸的脾气和奇怪的生物钟,他喜欢在大街上散钱,他彻夜都可以不知疲倦地漫骂、砸家具,像一头愤怒的棕熊,他若喝醉在街上时,一群村里的小孩时常围在他身后,等待他一把一把地扔钱,慢慢地我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中,而且抢钱时比所有的孩子都拼命,回家后我把揉成团的钱币一张一张展开,交给母亲,母亲说那时是我最懂事的时候。

  我的不懂事跟父亲喝了酒奇怪的生物钟一样,他是越喝醉越“清醒”,我是越长大越不省心。

  (作者:朵之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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