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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贡,有一片会说话的林子

来源:青海日报    作者:阿更登    发布时间:2018-04-13 08:28    编辑:田才

尊宝娱乐亚洲网站 www.secondnug.com   不知道从哪天起,我养成了怀旧的习惯。家里的人说:“你老了吧?”我想可能是吧!清明节前,我工作的海北藏族自治州召开了全州植树造林动员大会。今年,植树造林的任务是以往十年的总和,意义之重大,不言而喻。就在几天前,我和州林业局的负责同志商量实施方案时,感觉再次被拖拽到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。我自信地鼓励道:好,就该这样!只要用心用情,树苗栽不活、栽不好,我还就不相信了!

  这几天,白天晚上、梦里眼前,晃来晃去的都是树。不只是一棵两棵,而是深藏在热贡河谷那一片片会说话的林子……

  1990年的秋天,我满怀激情走出青海民族学院。怀揣着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,捆扎上书籍和行李,坐上了去往同仁县的班车。车里满满的都是人,连过道里都挤满了,像是栽蒜一样。那时候,感觉从西宁到同仁的路好远,要走很久。班车像牛一样吼了半天摇了一天,终于到了我的第二故乡——热贡。热贡,是同仁县的藏语称呼,意思是梦想成真的地方,也有说是流金溢彩的地方,热贡的唐卡很出名。这两种称谓我都喜欢,都吸引着我,令人心驰神往。

  我上班的第一个单位是同仁县检察院。那时候的办公条件很艰苦,公、检、法三个单位在一栋单面的三层楼上,我们的办公室就在三楼。可能是热贡浓郁的文化氛围、和善的乡俗民风的浸润,案子很少。同事们就把凳子搬到阳台上,满上一缸子浓茶,一面喝着茶一面聊着天,倒也惬意。我是个新人,说话不多。一边聆听,一边望着对面的山。他们说:“隆务镇川谷通透、有山有水,这里的风水好呀,对面的山叫东山,是照壁,后面的山叫西山,是靠山。”我当时心想,如此底蕴绵深、令人向往的地方,照壁和靠山咋都是光秃秃的,连一棵树都没有呢?

  第二年春天,植树造林开始了。州县机关、学校全体出动,漫山遍野黑压压的都是人。看这架势,明年的东山肯定会有个大变样。可是,在种树的过程中我发现,这里的干部栽树和我老家的老百姓栽树的方法不一样。你看:老百姓挖的坑深,干部们挖的坑浅;老百姓栽树时十分专注,一边往里填土一边用老布鞋甚至用净脚片把树根踩实;干部们一个人满不在乎地扶着树聊着天,另一个人两三下就把坑填满,象征性地踏上几脚,然后用铁锹拍上一圈,光溜溜的倒也挺好看;当时浇树的水要从隆务河里背上来,水确实很金贵。老百姓三桶水浇一棵树,干部们一桶水浇三棵树。我问同事:“这样子栽法,能活吗?”他扔给我一句话,显得很轻松:“年年都是这个样子的呀,十几年喽!”

  午饭,由年纪大的人们准备,饭菜也简单,几样菜放到大锅里炖,当地人叫“烩菜”。吃上两碗烩菜,喝上一扎啤酒,三五成群在干梁梁上唱会儿小曲,下午扛起铁锹打道回府。连续三天,除了烩菜里的羊肉变成牛肉外,一切照旧。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。

  后来,我调到尖扎县工作。每年植树的情形都大同小异。所不同的是,有一年负责中午煮肉的老同志没用过压力锅,大家都端坐一圈正摩拳擦掌时,他没去掉减压阀,直接拧开了锅盖。砰!锅盖像老鹰一样飞上了天,锅里的肉像天女散花,飞得无影无踪,连一滴汤都没剩。好在老同志没被伤着。大家你看我、我看你,笑也不是哭也不是,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儿,可谁也没有埋怨谁,植树要的是一种心情。

  三年后,我又调回了热贡。在州委组织部工作,是分管后勤的副部长。像植树造林这类杂事都归我管。“男人,不管干啥,都要拿出个姿势,干出个样子来!”我的老母亲到现在还经常在我耳边这样说。那个时候的我,对于种树非常上心和用心。一周前,我就开始踏看现场、选调树苗、准备工具,在经费十分可怜的情况下,雇了几个站大脚的人专门负责背水。按老家的种法,种完了树、浇好了水。以后的日子里,我还经常组织单位的年轻人每星期去浇一次水。夏天,只有组织部责任区的那些小柠条苗子绿油油地、笑呵呵地,好像在说:“哥们儿,谢谢了!”我们也开着玩笑:“尕小伙,加油长,活出个样子来,等有一天我们这些人有能力了,要让成片成片的林子来陪你!”

  常言道,山不转水转。八年后,我又到了同仁县,组织上派我去担任县长。一上任,我就跑去看那些小柠条。它们还活着,有气无力地趴在原地,像是在等我。回去后,我下定决心,我在任期的主要任务就是:一抓教育二抓植树!

  这里就只说说栽树的事情吧。栽树有个诀窍,“一水二围三管”。我把战场选在了光秃秃的东山,东山没有水,解决水的问题是头等大事。我上任时正是植树造林的季节,节气不等人,我和主管副县长商量后立马行动,带着一帮人上了东山。

  工作,要的是一种境界。我鼓动大家带着快乐和责任去工作。早上,喝上一碗炒面加酥油做的“度麻”,半天不饿。几个年轻人背篓里背上暖瓶、干粮、烧酒。那位副县长带着人去北面,我带人到南面,只要看见泉眼就挖。三拳两胜一个坑,赢的监督输的挖。晚上,我们在牧民家过夜,吃着老乡用风干肉做的面片,喝着每人两袋二两五的互助大曲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那种踏实的感觉,比住在星级宾馆里还舒服。那个时候,也有人私下议论说:“新来的县长再就啥都没挖清者,憨娃娃一个呗!能在东山上找到水,还要把水拉上去种树,笑死个人哩!”

 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!两天后,我们终于挖出了一眼汩汩奔涌的泉水。泪水和泉水流淌在一起,那个高兴、激动的场景,就跟原子弹横空出世,在罗布泊引爆时举国欢腾的场景一样,让人终身难忘。

  在全县干部动员大会上,我提出:我们同仁的干部要争口气,要让东山三年见绿、八年成林!我还承诺:只要大家按照深80公分、宽60公分的标准把坑挖好,县政府负责,一定把水拉到山上,不再让干部和老乡们背水了!主席台上讲话,人容易激动。会后,细细一想,五公里的管道,只有三天时间,而且管途大部分是阴坡。那个时候,土壤还没解冻,水管没法埋,能办到吗?当时,我还真有些后悔,这哪里是激动,简直就是冲动,怪自己太草率,尕嘴里说了个大话!别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而我却是新官上任一哑炮。

  古人季布一诺千金,言必信,行必果。我深知也坚信,智慧在民间,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!我们把两个村的群众发动起来,妇女们背来羊粪,一筐筐倒在要挖管道的山脊上,羊粪点燃后很快形成一条火龙蜿蜒向前,不仅融化了冻土,更点燃了激情!男人们挥镐抡锹热火朝天、挥汗如雨的场面,至今想起来仍让人激动、振奋!午饭时,大家聚在一起,有说有笑。在工地吃“烩菜泡热贡馍馍”,那个香呀!一辈子都忘不了。直到今天,我辗转三个州,每到一地,都要吹捧吹捧热贡馍馍,好多人听了之后都会咽口水。这些年,热贡馍馍走出同仁,走到全省很多城镇,成为品牌,这不是自吹自擂,与我的宣传密不可分。晚饭是羊肉面片,人多锅多,揪面片的人围成一圈,“标点符号”乱溅,面片揪成了皮带面,两碗的饭量吃了三碗。第三天下午,主管副州长张文魁亲临现场,举行了盛大的通水仪式。烟火升腾的鞭炮声里,一股清流就像是一条青龙飞奔而来。东山的历史上,第一次出现了彩虹!干部们高兴疯了!一个个你追我赶的,本来一个人挖十个坑的任务,那天最少的也挖了二十个。干部们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流浇水,坚持了一个月。我从动员会的那天起,卷起行李上了山,住了一个多月。青海民院发的两套校服和两双“双星”牌球鞋都贡献给了东山。

  那时候各地的财政都很困难,保工资是第一位的。多少年来,一直都是到了这月份,发的工资是前两个月的。好多地方用当地产品如毛毯、毛线、酒、醋、奶粉等顶、折一部分工资。同仁县当时只有同仁铝业,铝锭太重,拿不动,也不能拿,工资只能全额欠着。买树苗没钱,我就带着林场职工到兰采林场剪柳枝,一尺长一捆,捆捆沾上水,拉到东山埋在土里压条。活不活心里还真没底,但是大家都希望能够活下来。第二年,大部分都活了,还省了不少钱。

  说来也奇妙。热贡是个十年九旱的地方,自从东山通水后,这里变了,雨水丰沛、五谷丰登,老乡们对东山更是崇敬至极。我们年年这样干,老天爷也不厌其烦地悄悄帮我们。

  五年换届,到我该走的时候了。

  我留恋那些与我同甘共苦、风雨兼程的干部和乡亲们,更多的是舍不得东山上那些可亲可爱的,给了我希望、力量,还陪着我说话的一棵棵小树。我没有说再见,因为我到州上工作,虽然分工变了,但我还能经常看见东山。我也没有说保重,因为接过接力棒的同仁县政府几位领导对东山的疼爱与我相比,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们的决心更大、力度更大,所付出的更让人感动钦佩……

  东山成林了,西山变绿了。我和同事辛彭一有空就会带着孩子们上山,看见东倒西歪的树,扶正踩实,发现发了芽的树,提出“表扬”,给那些没发芽的打上记号。

  热贡——梦想成真、流金溢彩的地方实至名归了!

  八年前,我离开热贡,先后到海南、海北两个自治州工作。

  临别前的一天下午,我又独自上了趟东山。曾经的承诺实现了,可我却高兴不起来。眼前,浮现出曾经坐在主席台上说大话时的情景。微风习习、柳叶沙沙,似在且舞且诉:“哥们儿,加油啊,要像现在的我们一样,争口气,干好工作!”

  我笑了。十年前送给他们的话,今天又转送给了我。这就是缘分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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